“现在只要能迅速把资金回流,亏多少都卖。”刘致和(化名)是深圳一家山寨手机制造商,产品有一半走的是出口市场。然而,在去年金融海啸之后,大量手机因没有海外订单而不得不滞留在国内渠道中,现在就只剩下降价销售这一条路可走。
漫画:张建辉
如果资金不迅速回流,这家规模不大的山寨厂可以撑下去的日子,几乎屈指可数。今年年初至今,记者了解到滞留在国内渠道有待消化的出口山寨机越来越多,许多是海外采购商宁愿放弃保证金,来避免更大亏损的结果。
因为山寨背景,他们通过不送检、偷税漏税等形式获得了利益的最大化。
同样如此,山寨机在国内出口遭遇经济寒流时,他们无法享受政策的保护,特别是国家对出口业的扶持。如今,山寨机们只能闷声不响,打下的牙齿往肚里吞。
大量出口机滞留深圳
走在深圳华强北几大手机批发市场,“出口机大量批发、平价销售”的标语随处可见。在一家卖场标示A12的档口中,记者佯作内地买家了解情况,档主汪某极力向记者推荐一批出口手机。“这些都是出口货,质量有保证,具备彩屏和MPD等功能,如果你提货30部以上,单价只要180元。”
他反复强调这些是出口尾货,是一些外单多出来的部分,量很少,性价比高,支持多国语言,包括简体中文,在国内一样可以使用,最重要的是质量过硬,经过海外买家的检验。
不过记者询问了好几家商家,发现这些山寨机是“尾货”的可能性很小。
粗略统计了一下,这些出口机的量,几乎占到了柜台商品总量的1/3以上,所谓“量小”只是经销商的一面之词。
该批发市场的负责人向记者道出了其中的端倪,“这些都是海外买家下了订单后,最终没有来采购的机子,最后厂商以极低价格抛给了国内的代理商。”他告诉记者,这种情况自去年年底开始已经出现,而且量越来越多。
“这是金融海啸对山寨机行业产生的连带影响。”刘致和表示,自去年下半年至今,这些出口产品几乎吃掉了他全年的利润,更令人担忧的是情况还在继续恶化。“生产线停止运作我们会亏得更多,所以面对海外一些试探性的订单,我们不得不接,以保证正常运作。”
2007年4月2日,美国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机构“新世纪金融公司”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由此引发的次级信贷危机席卷全球,全球经济进入了严冬。2008年上半年,中国各行业开始感受到这股次级信贷引发的经济寒流的寒意。
山寨机行业作为存活在政策缝隙中的一群,日子并非像外界看得那般好过。除了发展过程中必然出现的价格战之外,出口遇冷更让他们雪上加霜。
“打下的牙齿往肚里吞。”
因为山寨背景,山寨机们通过不送检、偷税漏税等形式获得了利益的最大化。
同样如此,山寨机在国内出口遭遇经济寒流时,他们无法享受政策的保护,特别是国家对出口业的扶持。如今,山寨机们只能闷声不响,打下的牙齿往肚里吞。
深圳手机行业咨询公司战国策分析师杨群解析了目前山寨机出口回流的细节。“因为有成熟的解决方案作支撑,现在一款山寨机从开模到正式量产销售最慢也能在15天内完成,这样一来,就能走按需定产的路线。”
山寨出口路线“断流”
他进一步表示,目前山寨机出口的目的地主要集中在俄罗斯、印度、中亚、南美等地。
具体的流程是当地采购商与山寨厂或国内代理商签订采购意向,再交纳一定的保证金,国内山寨厂便开始生产,再通过代运商运到国外销售。
“保证金视信誉和合作时间长短而定,占货款的一定比例,或以一口价的形式确定。”杨群称,目前山寨机出口遇到的情况是海外采购商放弃自己的保证金,但手机已经制造了出来,最终变成销售无门,只能拥塞在国内渠道中。
如果说2007年美国爆发的次贷危机还未能使身处大洋彼岸的中国山寨机产业感同身受。那么去年9月15日美国第四大投行雷曼兄弟宣布申请破产保护令,美国银行收购第一大券商美林超越花旗成为全美第一大金融机构,全面爆发金融危机,山寨机多少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刘致和告诉记者,自己的海外采购商曾向他坦诚地表示,金融危机下当地的手机需求放缓,再加上汇率波动,出货前预定的成交价格中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一来一回,采购商的货提得越多,便意味着损失会越大。如此一来,放弃保证金反倒可以使损失降到最低,久而久之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出口回流致价格下滑20%
“有没有发现最近声讨山寨机的呼声小了很多。”刘致和苦笑道,这个行业养活了珠三角数以百万人,山寨机的出现和高速发展是充分市场经济的结果,而如今遇到的问题,则是市场经济的反作用力。
如果只是中国消费者捂紧口袋过冬,消费心理趋于谨慎,山寨机日子未必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经过长时间的发展,山寨机随着上游解决方案的不断完善,出错率和返修率也跟着不断下降,一台山寨机的使用寿命已经比过去长了很多。消费者在选购手机的时候,相对“价廉物美”的山寨产品反倒成了不错的选择。
然而,在大批海外采购商放弃订单后,这些原本要出口的产品根本就没有走出国门的机会,最终只能在本身就趋于饱和的国内山寨机市场中厮杀。
记者调查发现,由于大量出口机的回流,相同功能的山寨机价格又被下压了20%左右。
杨群认为,这个还不是最终的结果,因为采用相同的解决方案,又没有品牌做支撑,山寨机本身靠的是功能和造型的怪异化进行区隔。而出口海外的山寨机,造型大都中规中举,靠的是走量。回流后如果价格足够便宜,会抵消消费者对山寨机造型特点的青睐,直接影响到内销的山寨机,最终击溃国内的山寨机价格体系。
更重要的是,山寨厂规模大都很小,货物卖不出去,刘致和这样的上游制造商便无法回笼资金,进行下一批产品的生产制造,最终的结果就只有关门倒闭这一条路。
生于市场化,会否终于市场化?山寨机正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数据
由于山寨机大都通过走私或元器件方式运至海外销售或再进行拼装,很难计算所占出口比例。
2009年1月,我国手机及其零部件出口额约为28.72亿美元,比上月下降27.8%,比2008年同期下降30.1%。
受金融危机影响,欧美发达国家对手机的需求大幅下滑,而新兴发展中国家的手机市场同样出现销售疲软。鉴于现阶段经济不景气,很多消费者延长手机的置换周期,但一些功能完备的智能手机仍很受消费者青睐。
